中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,首富走马灯似的换了五十来位。要说这其中的是非曲折,一句话两句话还真说不清楚。不过搞经济的都盯着一个事儿——房地产,它简直成了市场经济的晴雨表,几千年来,老祖宗就管它叫“支柱产业”。

当年,住房、医疗、教育市场化一开,福利分房就彻底成了历史。2009年11月,就在香港,我领着70亿港币,敲响了上市的钟。那场面,风光得很。
可我就不明白了。怎么现在人人都念叨着沈一石和《广陵散》,好像那两万亿债务就注定要了恒大的命?2015年,恒大淘宝从广州出发,奔着第二次亚冠冠军去了。那时候,中超的金元足球,也算是统了天下。
恒大淘宝每到一地,球迷们那叫一个欢迎。当真是占尽了天时。那种“勃勃生机、万物竞发”的景象,好像就在眼前。
这才短短十一年,房地产市场怎么就成了一座坟,要把我们埋了?不管怎么说,2.44万亿的债,对210亿的市值,优势,在谁手里?
(一)金元足球
2015年11月21号,天河体育场。埃尔克森一脚捅射,球进了。看台上,许家印站起来拍手,马云拽了他一把,俩人肩膀撞了一下,笑着。这一幕,摄像机抓得死死的。
终场哨响,2比1。俩人在看台上抱得紧紧的,那画面,成了中国足球的经典。
庆功宴上,许家印举杯,马云在旁边陪着。半年前这哥们儿还自嘲说是“和许总看球总输”,这回总算是翻了身。
说起来,2014年6月,恒大和阿里在香港签了约。阿里12亿砸进来,各占一半股份,球队改名“广州恒大淘宝”。发布会非得挑在11点11分。许家印乐呵呵地说,“我告诉他足球能带来快乐,忽悠了一年才搞定。”马云呢,说投资就是“踹开门看看里面啥样”。
2015年11月6号,恒大淘宝上了新三板,代码834338,号称“亚洲足球第一股”。半个月后,就拿了亚冠。夺冠那晚,淘宝客户端弹出一个“恒大淘宝牛”的图标。球衣、票务、青训,全装进了一个“足球+互联网”的故事里。
许家印出资产、出管理,马云出流量、出平台。这俩人,算得上是夫唱妇随,比翼双飞了。
可竞技体育这玩意儿,光有流量不行。风光背后,全是坑。财报写得明白:2013到2019年,恒大淘宝亏了76个多亿。钱都花哪了?外援的工资、教练的薪水、赢球的奖金。门票和转播那点收入,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。说白了,恒大淘宝压根就没靠自己活过。年年亏,全靠母公司输血,本质上就是个品牌宣传的工具。
更要命的是,这种“金元模式”把整个中国足球都带偏了。球员的工资泡沫越吹越大,小俱乐部被挤得没活路,联赛的健康也被透支了。最致命的是,俱乐部的命根子跟母公司绑在一起。地产周期一下来,恒大资金一紧,足球的钱就先断了。资本这潮水一退,这座金元堆起来的王朝,也就塌了。
(二)“文体两开花”
2011年1月,广州恒大歌舞团正式注册,后来改名叫广州恒大民族歌舞团。恒大地产全资持股,注册资本200万。搞什么?主要就是文艺表演、创作和舞台配套。这帮人按专业院团的标准招,专攻民族舞和企业的活。新盘开盘、集团年会、亚冠庆功,还有那些政企接待,都是他们的活儿。据说,还上过央视和大型文艺活动的台。
当年的公关稿里写:“该团待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,演员都来自顶尖艺术院校,编导、舞美、后勤一应俱全,那阵势,比专业国营院团也不差。”
但跟市场化的演出团体不一样,这支歌舞团基本不接外面的商演。它的核心任务,就是服务恒大的所有品牌活动。大到海南海花岛的发布会、集团的年度庆功,小到各地楼盘的开门红、招待大客户,歌舞团的表演都是固定节目。
所以说,这歌舞团既是恒大展示财力的“文化名片”,也是搞商务公关的一把好手。专门负责跟各路领导、名流、精英、财阀们“对齐颗粒度”。它跟着恒大的商业版图跑遍了全国,成了外界眼里“恒大式大手笔”的一个活生生的注脚。
恒大跟范冰冰的深度合作,更是其文娱版图里最热闹的一笔。2014年前后,恒大开始搞影视,成立了影视公司,想借着顶级明星的国民度,快速打响品牌,顺便给地产和文旅项目引流。范冰冰当时是顶流,自然成了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恒大影视投资了不少她主演或监制的片子,像《武媚娘传奇》、《赢天下》。许家印的个人基金也掺和了《日月人鱼》、《画框里的女人》这些。
同时,范冰冰也成了恒大各种商业场合的常客——从海南海花岛的发布会,到各地楼盘的揭幕,再到恒大冰泉的发布会,还有集团的年度盛典。她一来,准能带来海量的媒体曝光和流量。对恒大来说,这不是简单的明星代言,而是“资本巨鳄+明星赋能”的深度捆绑。用一线明星的格调,给品牌做背书。
你仔细琢磨一下:恒大搞影视文娱,核心目的压根不是想靠这个赚钱。除了满足许老板的个人爱好,更重要的,是把明星当成给地产业务增值的工具。要的是曝光和流量,不在乎内容质量;要的是品牌溢价,不在乎商业回报。说穿了,就是用地产的利润,去换文化圈的声音,再用文化圈的声音,反哺地产的估值。
这种依附性的布局,天生就脆弱。它的存续,完全跟着地产主业的现金流走。既没沉淀出持续的内容生产能力,也没建立独立的赚钱路子。等房地产行业一下行,恒大资金链一紧,文娱这块最先被砍。那场风光无限的资本与明星的联手,最后随着地产帝国的垮台,草草收场,只剩一地鸡毛。
(三)多元化
借着亚冠决赛的热度,恒大冰泉一夜之间就火了。许家印喊出“第一年卖100亿,三年破300亿”的狠话,恒大消费版图的扩张大幕,就此拉开。
之后一年里,恒大粮油、恒大乳业、恒大畜牧陆续挂牌。他放话要投上千亿,打造一个覆盖全产业链的农业帝国,从矿泉水到米面粮油,再到乳制品,全都要拿下。那时候,地产巨头带着资本闯进快消市场,摆出一副降维打击、所向无敌的架势。外界也一度以为,又一个国民消费品牌要诞生了。
可恒大做快消,从头到脚都是搞地产的思路。咱们事后诸葛亮地说,许家印完全是“路径依赖”了。他把地产那套“高投入砸营销、高速度铺规模、高举高打抢市场”的打法,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。恒大冰泉上市才20天,13个亿的广告费就砸下去了,全国卫视和户外媒体铺天盖地,定价直接奔着高端水去了。粮油和乳业也同步启动了全国招商,用地产项目开盘的节奏,要求渠道三个月内覆盖全国。
在恒大的逻辑里,没有渠道深耕、终端动销、供应链打磨这些慢活儿。只要钱砸到位,声势造足了,就能像卖房子一样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大称分金。这种“唯速度论、唯规模论”的地产思维,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快消行业的规律。
市场的反应很诚实。恒大冰泉很快就露了馅:4.5元的定价,比大众主流饮用水贵了一大截。渠道管理混乱,窜货、压货严重。货卖不动,全压在经销商仓库里。粮油和乳业更惨,产品没啥竞争力,供应链成本又高,一上市就亏。短短三年,整个快消板块亏了40多亿。那个所谓的“千亿农业帝国”,成了一张废纸。
2016年9月,恒大把矿泉水、粮油、乳业打包卖了27个亿。这场轰轰烈烈的跨界,以彻头彻尾的失败收场。
金元足球、影视文娱、恒大快消,一个个都折了。这是恒大多元化战略全线崩溃的缩影。许家印沉迷于地产时代的成功经验,迷信资本和执行力是万能的。他想用一套地产逻辑打通所有行业,却对不同赛道的专业门槛和商业规律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。
(四)造车陷阱
跟足球、文娱、快消不一样,许家印这回应该是真心想造车的。搞足球、文娱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公关、政商关系、搞噱头。但汽车不一样,老许是真上了心。
原因也很简单:那时候房地产调控越来越紧,找第二条增长线成了恒大的生死问题。汽车产业同样是国民经济的支柱,是老百姓除了房子之外,能买到第二贵的东西。十万亿级的市场规模,正好能承接恒大对规模的执念。
2018年,许家印花了67亿港元,入股贾跃亭的法拉第未来。他想借道切入新能源赛道。结果呢?半年后,俩人就因为控制权干了起来,彻底翻脸。第一次投资打了水漂。又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。
但这没打消许家印的野心。2019年,恒大新能源汽车集团正式成立。2020年,在港股市场,恒大健康改名恒大汽车。股价短短几个月内一路狂飙,市值一度冲到接近8000亿港元,超过了好几家在行业里干了几十年的老牌车企。许家印又放话了:3到5年,把恒大汽车做成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集团。
他给造车定了个“十五字方针”:“买买买、合合合、圈圈圈、大大大、好好好”。可他还是不愿花时间沉下心来搞研发。就想靠资本全球扫货,把整车、电池、电机、电控这些技术公司,一个一个买下来,然后像拼积木一样,快速凑出一辆车。
同时,他在全国找那些急着要GDP、要产业升级的地方政府合作。一口气规划了十个生产基地,号称总产能超过一百万辆。厂房规模和产能指标,全往大了拉。
可你不尊重商业规律,规律就来教育你。恒大汽车一再跳票。直到2023年,才实现了小批量交付。上市第一年,总共卖出去不到两千辆。技术整合不顺畅、供应链脱节、品控问题频发,所谓的“全产业链技术优势”,彻底成了空话。
到2022年恒大债务彻底爆雷前,恒大汽车累计砸进去超过6000亿,几乎颗粒无收。那些高调布局的生产基地,大部分都停着工,或者半停着。
跟快消、文娱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,造车是许家印真心实意想转型突围的。也正因为如此,它的失败才更致命。之前的多元化折腾,亏个十几亿就能止损离场,对万亿级的恒大来说不算什么,还能搏红颜一笑。但造车是千亿级的抽血,典型的短债长投,直接抽干了地产主业的现金流。
这场惨败的核心,是恒大的能力模型跟汽车产业的要求完全对不上。恒大在地产行业的核心竞争力,是资本运作、政商关系整合、大规模开发、快周转营销。这些能力,支撑了它在行业里的狂飙突进。但汽车产业拼的是长期研发投入、精细化制造管理、供应链深度协同、持续的产品迭代。这些,恰恰是恒大的绝对短板。
许家印已经习惯了大开大合的粗放扩张,干不了精雕细琢的工业制造;习惯了拿地就赚钱的快周转,熬不了技术研发的长周期;习惯了自上而下的指令式管理,管不了需要专业主义的研发团队。
最后,汽车产业不但没变成恒大的“第二增长曲线”,反而成了吞噬现金流的黑洞,加速了整个集团的资金链断裂。这场造车闹剧的惨败,既是恒大多元化扩张的最高潮,也是压垮这个万亿帝国的关键砝码。
(五)金融危局
2015年11月21号,许家印和马云激情相拥的那个亚冠夺冠夜,边上还有个黯然神伤的人——恒大淘宝队球衣的赞助商东风日产。它买下了广告位,结果在决赛里,全变成了“恒大人寿”。东风日产赛后发公开函追责,恒大赔了点钱了事。但在许家印眼里,没有什么比自家金融牌照的全国亮相更重要。这事,也体现了许家印的行事风格:为了自己商业版图的核心利益,规则、契约、信誉,都得让路。这时候,恒大的金融帝国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2015年11月,许家印花了40亿,买下中新大东方,拿到了一张珍贵的保险牌照,成立了“恒大人寿”。他看上的,是寿险资金那种天然的“蓄水池”属性。之后几年,恒大人寿通过买恒大债券、接盘商业项目、直接提供融资等关联交易,把大量社会保费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地产主业。把本应长期稳健的保险资金,变成了地产扩张的低成本弹药。
2016年,恒大又上线了理财品牌“恒大财富”(原恒大金服),盯上了民间资金。它靠着恒大全国几十万员工和几百万业主的渠道网络,用高额收益当诱饵,发行理财产品。资金呢,全部定向流向了地产项目。这笔表外融资,不计入集团公开的有息负债,完美绕开了对房企的负债监管红线。相当于许家印给自己开了一个不受约束的民间吸储通道。
2016年和2019年,恒大两次增持盛京银行,成了第一大股东,拿下了最核心的银行牌照。之后,通过关联贷款、票据贴现、同业业务这些手段,银行的公众存款,持续向恒大体系倾斜。相当于把正规金融体系的信贷资金,也纳入了地产的资金池。
到此,恒大金融领域的“三驾马车”齐了:保险、理财、银行。三个入口,一套逻辑:把金融机构彻底变成地产帝国的“提款机”。
如果说地产本身的高负债是风险的底子,那金融布局就是给风险加上了多层杠杆放大器,彻底击穿了安全边界。跟快消、汽车那种实业烧钱不同,金融板块的本质是“借钱烧钱”。实业亏的是地产赚来的利润,亏几十亿就能止损;金融加的是杠杆,用别人的钱扩张,风险成倍放大。外界看到的万亿有息负债,只是表内的冰山。水面之下,是规模更庞大的表外理财、隐性担保和关联债务。
更致命的是严重的期限错配。恒大财富的产品多是半年到一年的短期资金,对应的却是三五年才能回款的地产项目。保险资金本该长期稳健配置,却被拿去填补地产的短期资金缺口。整个体系,本质上就是“借新还旧”的庞氏结构。全靠源源不断的新资金维持流动性,只要流入速度稍微一慢,整个链条就断了。
许家印一言堂的管理模式,让金融风控彻底成了摆设。资金调拨全凭他个人一句话,关联交易不用合规审核,风控部门就是个执行工具,没人敢质疑资金流向的安全性和合法性。
最后,金融体系的崩塌,才是压垮恒大的致命一击。
2020年,国家加强了对“金融-地产”领域风险的监管。银行信贷闸门一紧,盛京银行的关联贷款被重点关注,恒大人寿的地产关联投资也被叫停。两个正规的资金渠道,先后被堵死。
为了续命,许家印只能把恒大财富当成最后一根稻草。他不断提高收益率,扩大发行规模,用更高成本的民间资金去填补窟窿。债务雪球越滚越大。2021年9月,恒大财富的理财产品全面停止兑付。几十万普通投资者被套牢。这次暴雷,是整个危机的转折点。在此之前,恒大的问题,还只是企业的流动性危机。但理财一暴雷,全社会的信任都崩塌了:购房者开始观望,预售回款断崖式下跌;供应商停止供货;金融机构集体抽贷。所有资金入口,全被封死。
更严重的是,金融板块的大量违规操作,比如自融、挪用资金、虚假宣传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,早已越过法律红线。这成了后来许家印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核心罪证。
回头再看那场亚冠广告风波。许家印用一次违约,换来了恒大人寿的全国曝光,占了个便宜。但他不会想到,自己亲手搭起来的这个金融帝国,最后成了恒大最致命的毒药。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、绕开监管的资金通道,那些被他当成能力象征的资本运作,最终都变成了勒死自己的绳索。也把一个民营企业的危机,扩散成了波及无数普通人的社会风暴。
(六)末日狂飙
2023年8月14号晚上,恒大汽车发了个公告,引爆了舆论。公告里,许家印的妻子丁玉梅,第一次被称作“独立于本公司及其关联人士的第三方”。这一句话,立刻让“许家印离婚”的消息上了热搜。大家猜测,这是不是一场“技术性离婚”,想用婚姻关系切割财产,隔离债务。
离婚只是这套腾挪方案的第一步。紧随其后的,是一整套成熟的离岸资产运作。其实,早在债务风险集中爆发前,许家印家族就已经在境外搭起了多层家族信托架构。把恒大在境外的上市公司股权、各类海外投资,全装进了信托。受益人,指定为他的子女和家族成员。
英国法院的文件显示,丁玉梅通过几家在BVI注册的公司,持有伦敦等地的豪宅。她本人也住在伦敦。清盘人追查的重点之一,是2018年到2020年间,通过她控制的公司拿到的约28亿港元的股息。
同时,伦敦市中心、纽约曼哈顿的多处顶级豪宅,也接连被曝出由许家印家族控制的离岸公司持有。单套价值动辄几亿美元。这些资产,通过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和信托,早就跟国内的恒大体系脱了钩。
这就让我们看到了资本家的普遍嘴脸:我赚了钱,是我能力强,我勤劳致富,你们别眼红;公司亏了钱,是大环境不好,是商业总归有风险。
公司亏钱,不等于我亏钱。资本家,永远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2023年8月,恒大向美国法院申请了第15章破产保护。这事更是把争议推到了顶点。外界普遍质疑,它的核心目的,不是推进全球债务重组,而是优先保障境外债权人的利益,锁定海外的核心资产。说白了,就是把烂尾楼、理财亏损、供应商欠款这些烂摊子,全留在国内。把真金白银的资产,留在境外。
这时候,公众很容易联想到几条新闻:许家印优先处理海外债务清算,趁着还有点可变现的业务,先还上洋大人的钱。他是不是在为跑路做准备?好让自己和家人在发达国家吃香喝辣,把债留在国内?
许家印忙着给家族财富筑防火墙,恒大内部的核心圈层,也在同步上演集体逃生。恒大财富全面暴雷前,好几位集团高管,已经通过内部渠道提前完成了全额兑付,连本带息一分不少。随后,纷纷离职,不少人远走海外。
恒大财富2021年9月停兑。到了2021年末,还有约410亿没兑付;2022年末,还有约340亿没兑付。涉及的投资者有几万到十几万人。而暴雷前后,高管和员工已经先行赎回了:从2021年5月到8月,共计15笔,约4.79亿元提前兑付。其中,夏海钧套了约1个亿,丁玉梅套了约2300万,许家印另一个亲属套了约1.28亿,杜亮等高管及家属合计约3900万。到了9月1号到8号,又提前兑付了3999.2万,里面包括了杜亮的母亲。
另一边,几十万普通投资者面对的是产品全面逾期,本息难以追回。其中不乏投入了毕生积蓄的普通人。网上流传的视频里,暴雷的消费者在调解会现场,声泪俱下地控诉:许家印为什么不把他私人飞机卖了还钱?为什么不把他伦敦的豪宅卖了还钱?为什么不把给女明星买的礼物卖了还钱?
这真是灵魂之问。再一次印证了我们的“资本不等式”:公司亏钱,不等于资本家亏钱。
2024年,香港高等法院裁定,认定许家印设立的离岸家族信托,有明显逃避债务的意图,不具备真实的资产隔离效力。丁玉梅名下控制的600亿港元资产,被全面冻结。香港法院的判决,直接坐实了资产转移的事实。所谓的家族信托、技术性离婚,本质上都是转移资产的工具。许家印从风险显现的那一刻起,他的核心目标,从来就不是拯救恒大,而是保住自己家族的财富。
纵观恒大危机的最后阶段,许家印的每一步选择,都在把自己推向深渊。正常的企业经营者面对危机,会想着断臂求生,变卖资产偿债,全力保交付、维护信誉。许家印呢?反其道而行之。公开场合喊着“我可以一无所有,恒大不能一无所有”,私下里却忙着把百亿资产往海外转移。一边要求员工和投资者共克时艰,一边放任内部高管提前兑付跑路。
许家印击穿了商业诚信的底线,也越过了法律的红线。非法转移资产、损害公众利益、涉嫌多项经济犯罪,早已超出了商业失败的范畴。走到今天这一步,全是自己作的,怨不得别人。
(七)秦人不暇自哀
当年,万达和恒大几乎是前后脚开启了多元化。不过,万达走的是海外扩张路线:2012年,26亿美元收下AMC;2015年,4500万欧元入股马竞20%,又花10.5亿欧元收了盈方,6.5亿美元拿下铁人三项;2016年,35亿美元吞下传奇影业。海外院线、体育、好莱坞,伦敦、悉尼、芝加哥的项目,一并铺开了。
王健林拿着国内的贷款,在全球扫货。到了2017年,立刻被点名了。商务部提示了房地产、酒店、影城、娱乐业、体育俱乐部这些领域的非理性对外投资风险,银监会也排查了海外授信。万达从“买买买”变成了“卖卖卖”。13个文旅项目、77家酒店,卖给了融创和富力。海外的院线、伦敦、澳洲、马竞的股份,也陆续收了回来。
所以,至少在2017年这个时间点看,在国内搞“多元化”的恒大,比拿着国内贷款去海外收购的万达,要“慈眉善目”得多。可正应了那句话:“福兮祸之所伏,祸兮福之所倚”。王健林被迫踩了急刹车,甩卖重资产,全力降负债、去杠杆。硬是在行业周期转向之前,完成了瘦身。
反观许家印,误以为自己的模式无往不利,误以为高杠杆、强扩张的路能一直走下去。风险在一片叫好声中持续累积,直到彻底失控。更讽刺的是,等到危机真爆发了,他又走了万达当年被“敲打”的老路——风险留国内,资产转海外。而且走得更极端,更没底线。甚至蠢到他的算盘打得世人皆知,市井小孩都看出来牢许要转移资产了。只能用丧心病狂、利令智昏来形容。
纵观许家印的整个人生轨迹,从寒门少年到中国首富,再到如今身陷囹圄。真正毁了他的,从来不是什么行业周期,也不是监管政策,而是他自己。顺境时膨胀自大,以为地产逻辑能通吃一切,无视产业规律,盲目扩张。逆境时底线尽失,不想着担责自救,反而机关算尽,转移资产。
他迷信资本的力量,迷信权术的作用,迷信规则可以被自己绕开。却忘了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,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太史公说得好:“商者,通有无、成人我者也。规模可求,信用不可欺;多元可试,底线不可逾。万达之失,失于外骛而能止;恒之大败,败于内噬而不收。故治国者重法度,治企者重现金流,治身者重取舍。杠杆如刀,可开疆亦可自刎;信托如水,可渡财亦可覆舟。”
假使牢许能早点割掉副业,实报盈亏,不挪用保贷,不提前兑付给亲戚,不把资产往境外藏,就算不能全身而退,大概也能保住交楼、保住理财、保住晚年的名声。可惜啊,他乘势而骄,见利而昏。从“生机勃勃”走到“哀鸿遍野”,从“万物竞发”变成“万众索偿”。这时候才知道,首富的名号,不如遵纪守法来得安稳;金杯的闪耀,不如铁窗的警戒来得深远。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